红酒、泡吧、firstclass

“俺能坐这里吗?”

看着眼前这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客人,我的目光有些狐疑、好奇和不置可否。

“俺想升舱。”他再说一遍,浓重而地道的河南口音,让我对自己的耳朵产生怀疑,也不太确定自己的眼睛。

“中、中、中!”我忙不迭地回答,但已笑得直不起腰来。我使劲地点头,并示意他坐下。

平静下来之后,我有点犯愁了,由于头等舱本来没有客人,所以机上也没有配备头等舱餐食,加收50%的票价,3个小时的航程却不能提供正餐显然有点不太合适,我只能征求一下客人的意见。

我强忍着笑容,佯装地向他说明了一下情况。

“有红酒吗?”他问道。

“当然,有很好的长城干红。”尽管他说的依旧是地道的河南话,而我只能用标准普通话回答,不知道为什么,我觉得有点惭愧,他把一种方言说得游刃有余,让我有一种愧对古老文化的感觉。

“那就中。”他把这个“中”字尾音拖得很长,即让人感觉到了他对这件事的认可,又让人听得出他的舌头、口腔和嘴唇完全胜任中文的发音。

我必须转身离开了,我知道,再站一会儿,我一定会笑出声来的,这样的容貌与这样的声音搭配在一起,太有趣了,我想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景象都会忍俊不禁的。

起飞后,我把餐巾折成方块,对角拿在手里,红酒瓶放在手掌心,餐巾的一角垫在酒瓶底部包裹住瓶身,粉红色的餐巾与酱红色并散发着瑰丽光芒的瓶身相得益彰,在确定他要升舱时,我在地面将红酒打开,现在酒液已与空气亲密接触了20多分钟,得到了的呼吸,应该说此刻的干红有不错的饮用时机。

我将红酒向他展示,他很认真地看瓶身上的商标和介绍,点头,示意我可以倒一点,让他品尝一下。

倒酒时,我的手略微有些颤抖,因为很少有人这样配合我将红酒的提供过程进行得详细、完整,我也是头一次有机会将学习的供酒方法如此认真地演示。酒液基本覆盖了杯子的底部,我轻轻旋转酒瓶,再抬起,整个动作倒也进行得舒展流畅,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生疏。

他拿起杯,晃动,而后深深呼吸,低头,回味,浅浅地喝一口,含在嘴里,整个口腔做咀嚼状,让红酒充满口腔以便深刻地感受它的味道。

我的身体前倾,与他的座椅位置成45度角,在他品酒的整个过程,我一动没动,我次见客人如此用心地品酒,而我只能用心谛听。

我内心对酒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,仿佛它是一个有灵魂的东西,而这个客人用这样一种方式赋予了它生命,酒没有变,和我许多次为客人打开的红酒一样,但现在的味道一定不同,因为有人与它惺惺相惜。正如“女为悦己者容”一般,遇到懂它、疼它的知己,此刻的酒能不好吗?

已是华灯初上的傍晚,窗外漆黑一片,客舱里许多旅客已经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,我将夜航灯打开,客舱里顿时暗了下来,间或的几盏灯如夜空里的星星,点缀着静谧的客舱。

我把花生米放在5寸盘里,给他送去,黑暗中他的眼睛晶莹光亮,我微笑着调皮地看着他,而后将头等舱的呼叫铃一一打开,红色的呼叫铃发出琥珀色的光芒,他发出孩子一般惊喜地欢呼,眼睛更加晶莹,目光沉醉投向内心的远方。

“谢谢你,给我这个空中酒吧,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地点让我泡吧,这个时刻我一生都不会忘记。”我无法注视他的眼睛,我想我只是灵机一动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,而他目光中的感动显然太过深厚。

我转身离开,我想这样的头等舱“静吧”,还是让他独自享受吧,此刻一定可以看得到自己的灵魂,一定可以听得到心事的流淌,一定可以放松所有的神经,这样惬意的时光每一个都市人都会需要。

枯燥的旅途时光就这样因为红酒而散发出了灼灼的光泽,那四枚打开的呼叫铃就是这人生中照亮我们的坚定的信念、健康的体魄、善良美好的心灵和不屈不挠的追求。谁说红酒是小资的专利,只要你让自己拥有感受生活的这份心情,就可以热烈地与生活拥抱。红酒,就让它缓慢地在生活中挥洒芬芳吧。

“谢谢你的红酒,谢谢你让我在空中泡吧,谢谢创造的特别的firstclass,今天我很愉快。”下飞机时他一字一顿地对我说。

我笑了,因为我心里对他也有浓厚的感激,是他对生活这种用心品味的态度,照亮了我的心灵,我知道今后无论风雨,我都会乐观而积极地面对生活。

彩虹,就在天的那一边,是的,只要你去追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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